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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遠影碧空盡

瀏覽5985次 時間:2017年4月01日 17:36

——讀蔣頻《印人逸事》

神仙姐姐

三月春色,人間芳菲,正讀書大好時節。讀累了,向窗外望一眼小區的院子,小橋流水、野草閒花,幾個小屁孩兒和汪星人在草地上悠然地享受著那一抹暖陽,靜美、溫馨,春和景明。手裡那本《印人逸事》斷斷續續讀了大半,所剩無多。這是一本不那麼"專業"的印學史書,即使你不具備任何專業知識,也能暢讀其中。作者筆下那些隔了歲月和江河的故事,更像是一幅幅各具百態的人生畫卷,他們身份各異,書、畫者、名仕、商人、女史……卻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印人。他們遊走在各自的審美歷程中,帶著歷史的胎記,編織了一幕幕或完整或殘缺或曲折的人生故事。


印學文化作為最古老的文化之一,吸引了眾多學者前去探究,但由於史料、觀點、方法等方面的原因,窮一人之力完成印史研究,無疑是個很大的挑戰,其難度可想而知,然而,讓人欣喜的是,蔣頻多年來默默耕耘,心無旁騖,以他深厚的學術功底和厚重的史料積累,依托大量的軼事、詩歌、典故、趣聞、圖片支撐,把歷史寫得生動有趣,表達得清晰透徹,還原了文人印人的生命狀態。該書不同於一般篆刻類著作從專業技法入筆的敘述模式,而是根據明清以來的文明發展脈絡,以平實的筆調,散文的筆法,全景再現了那時印人生活年代的那風、那雨和那時明月。閱讀本書,你能感覺到蔣頻的運思酣暢,筆墨老到,他遊走在古典和現代之間,在茫茫歷史長河中,徜徉穿梭,鉤沉索隱,把對歷史的考據與文學的想像放在一個熔爐裡鍛造,既保持了學術作品的縝密嚴謹,又兼顧了通俗讀物的溫情流暢。


蔣頻癡迷於書畫印學研究和收藏,從不故弄玄虛,他放眼古今,著作等身,妙筆如椽。在本書中,蔣頻更是不遺餘力借由一幅幅作品寫遠去大師們背後的故事,那些故事在他筆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像是久違的朋友講述著故人的往事,正所謂「書卷多情似故人」。他寫恣情肆意的文彭,寫開山之功的何震,寫深情婉約的韓約素,寫命運多舛的周亮工,寫不讓鬚眉的談月色;也寫吳昌碩的蒼茫古雅、雄健多姿,寫趙之謙的風格多樣、大刀闊斧,寫黃士陵的古茂淵懿、峭拔雄深,寫齊白石的痛快淋漓、潑辣豪爽。他用生動善感的文字講述篆刻王國裡的點點滴滴,以獨特的視角解讀他心目中藝術大師的精彩瞬間和剎那芳華。


文運同時代相牽,文脈同時代相連。在討論「畸士周亮工」時,蔣頻敘述了周亮工生命的各個歷史階段,並站在今天時代的高度,審視周亮工其人其事,其時其藝,以及《印人傳》在印學史上的突出地位和傑出貢獻,並用大量史料探幽尋微,實證周亮工晚年「焚書」、「滅跡」不僅是對個人生活深刻的悔恨,更是對「天地震盪」時代的一種回應,這種以「焚書」來「悲其志」,昭示著他內心作為"貳臣"的無奈和絕望。把一個朝代更替中"兩截文人"跌宕起伏的悲催人生和內心的彷徨、掙扎寫得淋漓盡致。


一個時代是否讓人懷念,不是出了幾個富豪,也不是有過多少政績,而是那個時代的精神風貌有多少人銘記。談月色就是一位近代藝壇上被傳頌、被銘記的傳奇女子。書中寫道:「自古以來,善詩文、精書畫的女性不乏其人,但是兼工篆刻者寥若星辰。」被蘇曼殊贊為「畫人印人一身兼,揮毫揮鐵俱清嚴」的談月色是民國時代極富才華的女子,她的畫被眾多名家題款、收藏,請她治印的社會名流比比皆是。她取瘦金體那種清麗柔韌、飄逸骨感並把它刻進了方寸之間,是她在印學史上的一大創舉。她的嫻雅沉靜是那個動盪年代的一抹溫柔月色,一縷悠然清風,雖聲色不喧,卻在時空裡熠熠閃耀,歷久彌珍。


蔣頻不僅寫印人的才華和情愛,也寫一段動盪的歲月和時代的掙扎,在「兼蓄眾長趙之謙」、「大器晚成齊白石」、「血染印泥聞一多」等章節裡,蔣頻由晚清而入民國,由個案擴及群像,從大歷史角度描述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個人命運不能左右的無奈,以及社會各方面的震盪嬗變。古老的東方帝國,在一躍成為亞洲最早的共和國之後,不但沒有新生,反而陷入內鬥的泥淖,紛爭不斷,內戰頻發,最後不得不以再度集權的方式,畫了一個簡單的句號。真實的社會到底是怎樣一種狀態?印人的命運如何演化?這一切與國民性關聯如何?蔣頻從容織出了一張歷史的大網,其間,偶然與必然交錯,變幻與恆定交織,振奮與悲愴交替。


「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大師遠去,隱匿於歷史的嵐山霧海之中。當時間無法留住那些如煙往事時,可以讓時間在文字裡凝固。蔣頻正是用平和清雋的文字留住了這份滄桑和質樸,留住了久違的詩意和美好,並將這份不可多得的祖先遺珍記錄下來,傳承下去,讓傳統文化得以生生不息,薪火相傳,以盡這一代人應盡的責任,並引發當代人類對古代文明的重視與珍愛。


2017年3月17日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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