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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鄉村漸行漸遠,念鄉愁且行且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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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5年5月13日 10:29

與「夢」一樣,「鄉愁」無疑這兩年熱詞,完全掩蓋了此前「原生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光芒。「鄉愁」不是新生事物與思緒,亙古有之。《黍離》之悲,「昔我往矣,楊柳依依」、「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明月何時照我還」等等,都是明證。鄉愁時下的紅火與勢不可當的城鎮化洪流緊密相關,尤其是2013年歲末央的城鎮化工作會議更加促生了各界對「鄉愁」的熱捧、審視與解讀。近十多年來,隨著城鎮化步伐的加快,都市生活方式大行其道、從文字寫作到攝影,從電影到地下紀錄片,鄉愁的表達蔚為大觀。花大力氣製作的「舌尖上的中國」不但未能免俗,還多少有些拙劣地將味覺鄉愁做成了空洞的視覺。

在這些因時應景的關於鄉村、鄉愁的表達中,三聯書店新近推出的楊村和余達忠的《兩個人的鄉村:作通信》別具一格,頗值得尋味。人到中年的作者楊村、余達忠都出生於山高水長的黔東南。改革開放初期,通過那個年代鯉魚躍龍門的經典方式——考試,兩人終於離開了自己自小生活的村寨,成為了擁有糧食折子,吃上「皇糧」的城裡人。對於20世紀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而言,趕上改革開放恢復高考的好機遇,也能通過考試改寫既有的低人一等的鄉民身份,是很多人都羨慕嫉妒恨的事情。但正是「從山裡飛出的金鳳凰」這一身份的質變,導致了這部分人對鄉土、鄉村、農民等揮之不去的情結。身心的漸行漸遠,且行且回頭,成就了其永遠矛盾的心態和五里一徘徊的憂鬱身姿。

書寫自己的鄉村 情與理對峙中的哀思

這種搖曳的身姿、陰影、心性與短期上山下鄉後又回到城裡的知識青年當下的回首迥然有別。無論是以知青寫作出了名的梁曉聲、還是至今偏居錦官城的鄧賢,他們都有著作為兩棲物類的高貴:對於沒下過鄉的城裡人而言,他們下過鄉;對於原本出生鄉野的鄉下人而言,他們始終都有著需要仰視的城裡人身份。通過考試才擠進大城小鎮討生活的楊村、余達忠們永遠都沒有這種左顧右盼、怡然自得的榮譽感。窮山惡水也好、山清水秀也好,生活多年、勞作多年的故鄉永遠都是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痛,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臍帶。這在專攻寫作的楊村和既寫作也有著教授頭銜的余達忠身上表現得更加鮮明。

副題為「作家通信」的這本書,本意並非是要描述記錄處於身不由己的變遷中的黔東南的大小苗寨、侗寨,而是力求辨析出這些表象背後的動因,試圖回答為什麼和怎麼辦。於是,在情真意切的描述中,就有了時時不忘也試圖說理的情感性衝動,有了一堆堆無奈數據堆砌、羅列的不得已的拙劣,有了在因為所以的邏輯析辨中滿含淚水的漆黑的夜,有著刻骨銘心的揪心的痛與陣陣痙攣。情與理的對峙、互搏,更加撕裂了本身已經裂變的鄉村,哀鴻之情浸透紙背。

對於習慣於用文字表達所思的人而言,煽情並不難。難就難在這「情」不是與作者無關痛癢之物,不是至今還在學界忽悠人的人類學家唸經般的「他者」之思。無論是固守劍河的楊村,還是已經遠去困居閩中三明的余達忠,他們始終都廝守著劍河、黎平的山山水水,凝視、默觀著這裡的花草樹木、左鄰右舍的一舉一動。他們書寫的不是別人的鄉村,而是自己的鄉村,現實的與想像的、過去的與未來的混融一處的鄉村。

也因為二人不是官員,沒有政績的考量,沒有歌功頌德的硬性要求,對揮之不去的鄉村的情感性忠誠使得各級政府一致叫好的力求經濟「發展」的村落的城鎮化、旅遊化,在他們往返的信札中有了那麼多的問題。原因很簡單,如果所謂的「發展(經濟)」必須要以犧牲生態、犧牲優秀的民族民間文化、犧牲人與人之間的真情、親情、犧牲個體的性情為基礎,那麼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發展是不需要的。順此思路,對他們而言,如果一節課最多只能用兩支粉筆的「貧瘠」鄉村教育能夠激發幼小孩童與大自然的親近,能夠造就幼小身軀的堅毅、勤勞、積極向上的品質,能夠培育滿含敬畏的真誠心靈,那麼這樣的鄉村教育是不應該被無情地淘汰出局的。

與眾不同的鄉愁 「我像一隻閒狗」

這些不合拍、不討人喜歡的低沉「雜音」,這種文人任性的不合時宜、兩面不討好的孤獨成就了他們兩個人勉力堅持書寫數年「鄉村」,承載著他們黑雲壓城毀城般的「鄉愁」。「望得見山、看得見水」的鄉愁是鋼筋水泥堆的城裡人的,「兒童相見不相識」的鄉愁是與故鄉隔絕多年的高高在上的文人雅士的。之所以說這兩個離開村寨後,又高頻度回歸村寨的「鄉下人」的鄉愁與眾不同,是因為他們在書中有很好的自畫像:「我像一隻閒狗」,我很喜歡這句素樸而又感傷的淺吟!

在我們的語境中,狗是多義也歧義的。看門狗、哈巴狗、喪家的資本家的走狗、瘋狗都是置人於死地的痛快的罵人話。在「狗」前加上一個「閒」字,雖然不一定有褒義,貶義則全無。熟悉村落生活的人都知道,鄉村裡看家護院狩獵,忠誠於主人的狗是自由幸福的,儘管它可能經常吞食的是嬰兒的糞便,也沒有御寒的奇形怪狀的冬衣,但它可以自由地奔跑,可以對陌生人大聲地嚎叫,可以盡情地在村寨裡漫步、閒逛,真正地做一隻狗。於文人而言,自比作狗絕對是需要勇氣的。一隻不粉飾太平,在村寨不時遊蕩的閒狗,只能是素樸的與感傷的。除了不合時宜,除了不可能有答案的追問,在熱熱鬧鬧要城鎮化的村寨、要發展旅遊的村寨,它能看到什麼呢?只能是兩個人的不一樣的鄉村!

記得去年暑假在銀川,不經意地看到一部純粹出於個人興致拍攝而一直隱於市的紀錄片,片名正好是「兩個人的村子」。如果說楊村和余達忠倆的村子多少是情感化的、文學化的,有著青山綠水、風雨樓、高速公路的五彩底色,那麼這部題名為「兩個人的村子」的紀錄片則是殘酷、慘烈與撕心裂肺的,僅有貧瘠、殘破、黃沙與蒼涼。固原缺水,其資源性貧困、生態性貧困遠勝於黔東南。片子中的那個記不清名字的小村只有長相廝守的一對老年夫妻。這對夫妻,男性自幼雙目失明,女性則少了雙手。於是,一個女人的眼睛與一個男人的雙手合二為一,成為了一個完整的人、一個終日只能默默與皇天后土為伍的大寫的人。當然,還有一隻忠誠的狗作伴。除了政府補貼的搬遷費之外,他們拿不出需要自付的剩餘部分的錢款,這對身殘志堅的老年夫妻就只能留守故里了。清晰的鏡頭中呈現的這對夫妻在乾裂藍天下的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是那樣的觸目驚心。沒有當事人的哭訴,甚或沒有一點悲傷的表情,卻讓人汗流浹背,熱淚盈眶!

如果楊村、余達忠二位目睹的正好是這樣的村子,是這樣的父老鄉親,不知他們是否會神遊八荒之外?他們的妙筆、深情又會寫出怎樣的「兩個人的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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