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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韋小寶是怎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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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5年1月25日 11:31

犯人王東一個已經三進宮「慣犯」。他對於監獄所流行的潛規則是非常諳熟的。他的「高明」之處,不在於他如何能夠通過微信誘騙已婚婦女,而在於他摸透了獄警與犯人之間那種微妙的共生關係。


監獄韋小寶是怎樣煉成的?


文 | 曾煒



提到監獄,很多人就會想起《肖申克的救贖》、《逃獄》、《監獄風雲》這樣的影視作品。這類監獄題材的影視作品不僅數量多,而且頗受觀眾的喜愛,它們幾乎已經形成了某種特殊的劇種類型,你或許可以叫它們「監獄劇」。

不僅是電影電視,大量的文學作品以及哲學、社會科學的思索,也非常樂意圍繞著監獄,展開豐富的聯想。著名的社會學費孝通先生曾經說過:「研究社會應從調查監獄開始,監獄乃是研究社會歷史文化的絕好樣本。」這是因為監獄的封閉性和相對的獨立性,不僅讓監獄變得神秘,也讓它自身擁有一套獨立運行的生態系統,成為「微型社會」。實際上,每一個監獄都可能擁有只屬於他們自己的那套遊戲規則。

近來黑龍江省訥河監獄的一則在押犯人用手機詐騙的消息,再次引起人們窺探監獄這一封閉世界的興趣。據悉,在押犯人王東利用微信詐騙,使得至少三名女性受害,其一名受害者被騙數額高達8萬元,而一名當地警察的妻子,還與其在監獄會見室的警察值班室發生性關係。這則新聞像個鋒利的刀片一樣,撕開了監獄世界的一角,也因為它夾雜著情色、窺視、金錢與賄賂等敏感元素,幾天來一直佔據著新聞閱讀排行榜的前茅。尤其是「神通廣大」在押犯人王東,最讓人好奇。他是如何在戒備森嚴的監獄裡如魚得水的?又是如何在一個光棍越來越多的社會煉成「監獄韋小寶」的?

這次監獄醜聞,讓人們很快注意到其中幾個長期被王東腐蝕的獄警。這些獄警不僅無視相關的法律規定,收受賄賂,主動放寬探視要求,還主動為王東傳遞各種違規的用品,甚至還幫助他編發誘騙短信。一部分獄警已經受到了行政處罰,接下來等著他們的會是嚴肅的刑事追責。

在監獄裡,只有兩類人群,即獄警與犯人。在原則上,所有服刑罪犯都應該「人人平等」,每個罪犯也都應該遵循同樣的法律,履行各自的義務,享受法律賦予的權利。獄警則按照國家的規章制度,官僚機構的組織原則,形成科層化的等級關係。而獄警和犯人的關係,則應該是懲罰與被懲罰、改造與被改造、管理與被管理的關係。獄警只在法律法規所規定的範圍行駛職權,也因此,他們經常被人稱為「特殊園丁」。這些東西,在《監獄法》中都可以找到相關的規條。

不過在現實中,不僅這些犯人和獄警各自的行為經常無視法律的規定,而且他們之間的交往,還會形成一套封閉而堅固的遊戲規則,凌駕於法律之上。在現實的監獄生活裡,犯人之間,因為長期的相處會形成一定的等級關係。比如,此前國家曾經大力整治的「牢頭獄霸」就是一例,還有因為金錢、權力、專業技能、靠山的不同自然地區分出不同等級。而在我們國家,監獄的實際治理過程中,獄警由於人手不夠,在犯人中間選出部分的「骨幹犯人」代理一些監督和治理的功能,也是常事。除此外,通過各種方式,獄警照顧一部分犯人,無視甚至虐待另外一些犯人也時有發生。

總之,獄警與犯人之間,從來就不像我們所想像的那樣「單純」。按照那些表面的規章制度去理解他們,只會帶來謬誤。米歇爾•福柯曾說過:「對於監獄研究來說,只局限於外部有關的監獄話語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因為同時還有那些來自監獄內部的話語,它們和所有決議、規定一起都是構成監獄的因素。」這是由監獄幽暗的封閉性所決定的,也是因為監獄本身就是一個悖論性的懲罰機構。

具體到本次事件,犯人王東是一個已經三進宮的「慣犯」。他對於監獄所流行的潛規則是非常諳熟的。他的「高明」之處,不在於他如何能夠通過微信誘騙已婚婦女,而在於他摸透了獄警與犯人之間那種微妙的共生關係。他通過金錢賄賂、欺騙、脅迫,讓自己免於勞動,享受特權。某種程度上,獄警與他,以及他通過獄警聯繫的監獄外的情人、親屬之間,已經變成了一種邪惡的交易關係,這種關係形成了一種穩固的、平衡的生態。在監獄內,他曾經非常囂張,賭博、聚眾、分享情色圖片,仍然安然無事,直到他的囂張導致了其中一層關係最終破例,這個生態鏈才最終曝光

人們遺憾為什麼我們的駐監檢察室沒能最先發揮作用,為什麼我們的獄警會墮落到這般田地。從制度的漏洞去反思監管的不力,從獄警的道德、修為層面反思獄警的腐敗,當然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所有這些反思,或都首先應該把這些具體的犯人和獄警,都還原到最為普通的人,拋開所有的制度、身份,他們都只是由慾望、情感、理性所組成的普通人。不用過分想像監獄韋小寶的通天本領,更無須對現有的中國的監獄制度過分悲觀。監獄的管理和監管,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每一個醜聞背後都有它特殊的氣息,未必有什麼普遍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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