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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犯罪的中國式犯罪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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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6年5月14日 19:04

香港——幾年前我接到一個駐中國電影導演電話,他看過不少我寫的偵探小說。他問我:「能否請您為一篇犯罪小說撰寫電影劇本?這個劇本比較棘手,因為故事背景在北京,所以不能有任何犯罪內容的描寫。」

歡迎來到中國電影劇本的創作世界。在這個神奇的創作國度裡犯罪小說無犯罪,鬼故事裡沒有鬼,政客全部清官。

中國有巨大的電影工業以及世界上第二大票房,但很少有中國人以外的人看過中國拍攝的電影。如果你目睹過武功蓋世的孤膽英雄擊退包圍敵軍的大場面的話,真可謂不虛此生。對此,你可以將責任歸咎於中國的電影審查制度以及那極度關心國際形象的中國政府。

在中國拍攝電影,必須事先將電影大綱上交至廣電總局進行審核。廣電總局成立是為了監管政府所有的媒體,但卻被作為監管委員會所熟知(或者說害怕)。如果任何中國境外組織參與製作,包括香港地區的合作成員,都必須上交劇本進行核查。一旦通過便不許做任何修改,這就意味著演員和導演在拍攝過程中不得有任何即興的創造和發揮。

廣電總局時不時的會提供拍攝禁忌列表。色情畫面或者是描述「酗酒,煙癮或其他不良習慣」的鏡頭都位列其中。「宣揚消極人生觀、世界觀及價值觀的」、「引起民族宗教衝突的」、「破壞和諧社會的」影視劇集都被禁止。

評審委員會同樣也禁止「非科學的」故事線,因為他們說體現了時間穿越。同樣被禁止的還有「與歷史不符類」,雖然在中國這類常常意味著歷史事實。

反派角色的民族及國籍也是審查的主要方面。一位具有25年電影劇本撰寫經驗的香港影人這樣說道:「如果是國際犯罪,那麼壞蛋一定不可以是中國人」(他特別叮嚀不要公佈身份,以免遭到封殺。)除此之外,犯罪必須不是在中國境內起頭的,因為這片土地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純潔的。警察角色必須是正面形象,政府官員不能腐敗,中國也沒有妓女一說。

審核通過只是第一關。如果主角是和尚或者說故事背景發生在寺院或教堂的話,劇本還要得到國宗教事務局的許可。如果是間諜電影,國家安全局會進行審查。如果是警察電影,則需要警察內部所謂的文化部門的審核。

鬼故事更是讓人無語的麻煩。2006年的春天,張牧野所創作的網絡小說《鬼吹燈》大受歡迎,擁有百萬讀者。關於實體書以及國際電影改編的討論也非常火熱,但這個機會之後便擱淺了,因為圖書出版許可不准任何超自然現象描寫。因為同樣的理由,電影計劃也成了泡沫。

當今至少一半的香港電影是與大陸機構合作拍攝的,劇本作家也同樣需要瞭解內地的要求。香港劇作家解釋:「這就是我們為什麼經常拍古裝武打戲,或者建國前的故事的原因」。他的意思是電影創作中的消極面只可以出現在1949年以前——但是一定注意不可以將那些年代描述成黃金時期,因為你也會因此遭受審查。

在這種審查機制下還會有好的作品嗎?很困難。有些劇作家投機取巧來通過審查:一位導演拍攝的故事背景在香港的犯罪電影僥倖通過了審查,因為他聲稱故事發生在1997年前,當時香港還在萬惡的資本主義統治下。

很多時候,教條扼殺了創作。2002年的香港電影「無間道」,一部講述臥底混入警察中扣人心弦的故事被好萊塢翻拍成「無間道風雲」,獲得了4項奧斯卡大獎,包括最佳改編劇本獎。原著中,反派角色最終通過殺人而避免了暴露身份。那他是繼續偽裝下去,還是成為了他一直假裝的警察頭子呢?在中國重拍的版本中,結尾非常老套:面對控告自己為間諜的警察,他交出自己的警章,一言不發。

與中國導演合作創作的犯罪電影劇本不得不經過重重修改,它最終變成了:一個潛入北京的意大利商人盜竊了大量的藝術品,同時被原籍為中國的皇家偵探所追捕。不過電影並沒有被拍攝,也讓我鬆了一口氣。問題還遠遠沒有結束,據新華社消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10月告知作家協會「藝術創作必須服務人民及社會主義」。香港理工大學講師說道:「娛樂行業的騷動是因為中國強硬的新任領導將問題變得更困難而不是簡單。」

劇本作家也許會看到些希望,畢竟長遠來看,中國社會以及投資者會關注國際劇本創作的標準。在我乘坐的一次中國國內航班的旅途中,機艙放映中國孤膽英雄抗日的電影,但我發現並沒有乘客在觀看。相反,很多人選擇在移動設備上觀看好萊塢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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